我老公带着婆婆去旅游,回来的时候,居然还多带回了一个小女孩儿。我尚未开口发问,婆婆就一脸理所当然地说道:
“从今天起,这个孩子就是你们的女儿了,正好可以和你们家儿子当龙凤胎养。你总是说工作忙没时间生二胎,现在好了,这下省心了吧?省得再折腾一回。”
婆婆那副“为你好”的语气,让我心头火蹿。面前这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女娃,看上去瘦瘦小小,眼神带着胆怯,哪怕她一言未发,我心里的躁动却越来越强烈。
她的父母已然不在人世,据说是老公程宁姨妈的外孙女,丈夫家这边的亲戚都提到过,孩子爷爷奶奶早就过世了,父系那边也没一个人留得下来。小女孩儿唯一能走的,只剩这么一条所谓的“亲情归路”。可问题是,这事婆婆几天前提过,我明明已经明确拒绝了。
“你看你们家,也就一个儿子,才四岁,正是需要玩伴的时候。两个孩子一起养着,接送也方便,家里还能增添点热闹气氛,好事一桩!”婆婆口口声声替我们规划未来,似乎这一切都该理所当然。
但我心里明白,接手这样的孩子,会迎来多少麻烦和负担。堂堂正正拒绝的事情却以这种“先斩后奏”的方式闯入我的生活,这让我无法接受。
我老公程宁则开始了连番“思想工作”。他语气难得温柔,又是动之以情又是晓之以理地劝我:“你看,从前你还资助过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孩儿读完三年高中,现在不过是再多伸出手拉一把,这次可是咱们自家亲戚的孩子。再说了,咱们也不差这点钱,就当是做善事了。”
听到这里,我气得直接打断:“这种事怎么能混为一谈?资助个孩子读书,顶多是给点钱,其他事不用我操心。可现在要养这么个孩子,从小到大有多少琐事?这不是一句‘善良’就能解决的!”
“可她已经没了父母,孤苦无依。”程宁语重心长地低声说,“千仪,你就算不为别人想想,也为自己的心安考虑一下。这年头,坏人太多,就算是出于对孩子的怜悯,也该留她下来啊!她也就一张嘴,最难带的年纪都过去了,只要能撑到她成年,她能靠自己立足就好了啊!”
程宁的话刺中了我,但那种迫在眉睫的现实感却让我更加无法下定决心。我摇头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:“这事哪有你说得这么简单?要是真想帮,咱出点钱,让其他亲戚来养。这样多省心!”
平时不怎么与我红脸的程宁,这回却急了:“千仪,这里根本没有其他亲戚了!她唯一能依靠的只有我们。换作你是这孩子,会希望谁推脱干净?”他这些话义正言辞,但每一个字,听在我耳朵里却都更叫人心烦。善良是好事,可让我打破现有平静生活,说到底,我还是做不到!
正当我准备更坚定地表态时,婆婆竟自作主张,把孩子直接带了回来!
乍然间,眼前多了个怯生生的小人儿,穿着打着补丁的小碎花裙,眸子又亮又黑,像是滴进清水里的两颗葡萄似的,仰起脸看我。
“这孩子实在无处可去了!”
婆婆指着女娃儿,语调中带着几分劝诫,几分催促。
我瞪着她,忍着情绪。一旁小女孩儿却默默站着,也不啼不闹,就那么怯生生盯着我。我心里本该是烦躁翻腾,可看着那双晶亮的大眼睛,却不由得一阵心软。唉,这么小的孩子,竟然遭遇父母双亡的厄运,想想都让人心疼。
我心里明白,就算我再不情愿,婆婆带着这孩子住进来不肯离开,我也没办法真把人赶出去。这里毕竟是她儿子的家,她也有权留在这儿。
婆婆说,我儿子正好放暑假,家里多一个孩子作伴,两人还能培养感情。她还说,若是我儿子真的不喜欢,到时候再把孩子带回她自己家去。我无言以对,看着小女孩楚楚可怜的模样,又想到她的遭遇,于心不忍。况且,我儿子也很高兴多了一个小伙伴,一来二去,这件事就这么拖了下来。
就这样,事情不仅被拖延得越来越久,我老公还暗中找了人,想方设法,终于把小女孩的户口迁了过来,正式落在我们家的户口本上。一切成了定局,我就算再有心理波澜,也只能默认。我看着这个孩子心里隐隐生出怜惜,过了最初几天的别扭,心态也慢慢放平了。为了表示接受,我特意带她去里里外外买了几套新衣服,算是正式承认了她作为家庭的新成员。
暑假结束,两个孩子都要上学,我婆婆因需要照顾还在上班的公公,不得不回了自己家。原本指望她多留些日子帮忙的计划落空,我一个人忙里忙外,同时还要照顾两个孩子,好在对儿子转了科,如今上下班有弹性,可以时不时接送他们。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,就让托管班的老师帮忙接送。
米米和我儿子并不在一个班,但回到家里,两人同住一间房,房间靠窗的两边,各有一张小床。为了避免让米米感觉自己被忽略,我特意让他们的日常用品都几乎一模一样。除了款式上分男女童之外,其他细节我都用心挑选,不让她委屈半分。
两个多月转眼过去了。让我意外的是,这两个孩子竟然相处得极其融洽,甚至可以形容为形影不离。米米很懂事,总是主动让着我儿子,关心他、照顾他,这也让我对她多了一分欣慰和由衷的喜爱。然而,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,家里也开始出现一些让人不得不在意的细节。
说来也奇怪,老公对米米的好,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。他从前工作忙碌,很少顾得上给儿子买东西,就算偶尔买,也只是一辆遥控汽车或一个变形金刚。但自从米米来了后,他竟然会下班专程带她挑选裙子、头花,还买了一堆她喜欢的小玩具。
更让我惊讶的是,以前他从没主动提出带儿子出去吃饭,顶多搪塞一两回就过去了。可现在,为了满足米米,每隔一个礼拜,他都要抽空带上两个孩子去吃大餐。我无法忽视他这巨大的转变,心里隐隐升起疑问:难道他重女轻男?可米米并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……
别说重女轻男,这变化简直太反常了。
当晚,在哄孩子睡觉这件事上,也悄然生出了变化。以前,一直都是我负责哄儿子睡觉。可自从米米来了,老公却主动接过了这个任务,还理直气壮地美其名曰:「老婆,你负责貌美如花,我负责带孩子养家。」
这句话说得轻松,我却有些走神。那时候,米米正依赖地靠在他怀里,双手拉着他的衣角,眼神满是欢喜。我那个傻乎乎的儿子听到爸爸要陪他们,一下子雀跃起来,拉着他直往房间里跑:「耶,爸爸要给我讲睡前故事啦!」
我愣愣地看着老公抱起米米,轻快地迈向房间的背影,心里涌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。说不上是嫉妒,还是对他过度关心米米的不解。他抱着米米的神态自然流露出几分怜惜,仿佛是在试图弥补她失去亲人的缺憾。
我甩了甩头,自嘲般笑了笑,觉得自己未免有些杞人忧天,可总归心里还是有点说不出的滋味……这个家里,米米名义上也就算是他最近的血亲。米米初来乍到,他对她关怀备至,也是情理之中。他无非是担心我这个后妈对米米心存介蒂,没法对她像对待亲生儿子那样好,让这个失去父母关爱的女孩感到害怕和不安。
按理说,他那么了解我,知道我心软的毛病,也应明白,就算我心里有些结,又哪里会为难一个孩子呢?然而,这份对他的信任,终究还是来得太早了一些。
程宁忙得不可开交,不可能成天既带孩子又养家,两个孩子的琐事大部分都落在了我身上。他工作繁忙,应酬不断,临出差前,又特意叮嘱我好好照顾米米。
我也只得继续履行“母亲”职责。特别是到了晚上讲故事的环节,看着儿子眼眶里闪着泪光,委屈巴巴地对我说:“妈妈,爸爸每晚都在米米床边陪她讲故事,今晚,你能不能也陪在我床边,这样才公平。”
低头看到儿子那张写满委屈的小脸,我心里一阵酸楚,忍不住暗骂程宁混账。你待米米好我不管,但你不能让自己的亲儿子受这样的委屈啊!也许是母爱的私心在作祟,我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儿子的要求。
当时我偷瞄米米垂下的小脸,再看看儿子稍显雀跃的表情,心里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平衡感。但这平衡感尚未升腾片刻,随即又被羞愧所覆灭——我竟然会对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生出这样的情绪?
两个孩子睡熟后,我盯着米米的小脸看了许久。在柔和的夜灯光下,这张稚气未脱的面容,隐约竟有几分与程宁相似。我笑自己疑心太重,他们之间就算有几分血缘,也早已被一代代稀释得模糊不清,根本不存在什么可能性。
然而半夜,儿子的哭声将我从浅睡中惊醒。他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发颤:“妈妈,米米在哭……”
我连鞋都来不及穿,急急跑到儿子的房间。小床上,米米瘦小的身子抽搐不止,小脸通红,滚烫得烫人。
高烧!高热惊厥!
这才是程宁离开家的第一个晚上,我已经被这样的突发状况弄得手忙脚乱。
急诊室人满为患,我抱着发烫的米米,一手牵着儿子,心乱如麻地不停穿梭。直到撞上一个高大帅气的医生,他低头看看我的狼狈模样,二话不说领着我们进了空着的诊室。
他很快开好了检查单和住院手续,还温声安慰我。当我忙着排队交费和带米米去检查时,他体贴地帮忙照看儿子。那一刻,我心里感激得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默默感谢了一遍。
等到米米安置好后,他又把我睡着的儿子送到病房里,悄声对我说他有急诊手术要做,就匆匆离开。直到天色微亮,米米烧终于退了,我这才松了一口气。
米米被诊断为肺炎,程宁得知后,连差事都没顾上完成,急忙赶了回来。然而不问缘由,他回来后竟劈头盖脸地朝我发火,言辞如刀:
“沈千仪,我才离开一天,你就把米米弄进了医院!你这么对她,你的良心不会痛吗?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!”
看着他因怒气满脸铁青的模样,我气得浑身发抖,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疼,失控吼回去:“程宁!你是不是还有点人味!你说你要带孩子还要养家,可孩子除了你每天陪她讲十五分钟故事,你还管过些什么吗?
“米米高烧送去医院,你妈连电话都不接,还说出去旅游约了人根本回不来。我身边连个能搭把手的人都没有!为了照顾你的米米,我辞掉工作,在医院熬了一夜,你儿子生怕她一个人孤单,连学都没上,陪着米米感染病菌的风险都担着……”我听见程宁那句话的时候,真的忍不住一阵冷笑。要是不知道的,还真当米米是他亲生闺女,而我和我的儿子,只是他的租客,还得是没什么感情的外人!这一刻,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。
为了别吓到他的宝贝米米,他特地把我拖到医院的步梯间和我吵架。可就在这时,我惊讶地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俊朗医生正从楼梯上走下来,我只觉脸上火辣辣的,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似的。低声道了句抱歉,甚至忘了说谢,我就转身走开,再没多看程宁一眼。
回到病房,我抱起儿子掉头就走。既然他嫌我照顾得不够好,那这担子也不劳我再操心了。他的女儿那么金贵,由他自己亲力亲为,那才最合适。
这场冷战,大概是我们这几年婚姻里第一次这么僵。原因竟然是一个明明跟我们没有丝毫共同关系的孩子。我刚知道他要收养米米时,就犹豫过,怕事多,怕添乱,怕会闹心。如今看来,我的担忧是对的……
米米住院了几天,程宁在家天天用鼻孔冲着我说话,好像我欠了他什么似的。我的心里突然生出一个荒唐的猜测——他当时质问我,说让我别后悔。莫非……米米是真的他的亲生女儿?不然,他这话是什么意思?米米都不是我的孩子,我后悔什么?
米米出院那天,程宁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些。他拉我进卧室大谈特谈,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对我说:“千仪,我知道你跟米米还不够亲近。可她从小家里条件差,和她妈过得很苦,人小心思却敏感。我们养她到大学毕业,总不会太难吧?你以前不也资助过一个素未谋面的高中生吗?”
就因为收养米米这几天起了些波折,他就来兴师问罪,还打算教育我十八年吗?十八年啊,这得摊上多少事儿!
前几天,我表妹来海城看望我们,给儿子带了一个兔子朱迪的玩偶,却不知道家里多了个米米。这不,孩子们因为玩具抢着玩闹起来了。可就巧了,让刚刚回家的程宁撞上,场面直接失控。
他竟然冲着儿子火冒三丈,说他不懂事,不会让着姐姐。儿子气得直跺脚嚷嚷:“这是小姨买给我的!这是我的!”程宁却硬生生把玩具抢过来递给米米,儿子冲进厨房扑到我怀里放声大哭。
“妈妈妈妈!呜呜……爸爸偏心啊!我们明明说好的,一人玩半小时……”儿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我听了心里酸楚无比。胸口一股火直往上窜。
我擦了手,从厨房冲出去,就见程宁连外套都没脱,正抱着米米在沙发上哄她。我压抑住情绪,说不出话。可他竟然不由分说,把我拖进卧室,直接就数落开来。
“沈千仪,你看看你,做妈做到这个份儿上。我就不信,要是米米是你亲生女儿,你会这么冷着她!你就是怕她抢了昊昊的家产,对不对?可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……”
他絮絮叨叨说个没完,我忍无可忍,冷声打断他:“程宁,你够了吗?孩子们争个玩具的事,用得着你这个当爸的以大压小?是要教他们以暴制暴,谁抢到算谁的吗?”
“你!你这话摆明了就是不拿米米当一个家里人看待!”
他在气头上越说越离谱,我也被他激得血往脑门冲: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拿米米当回事了?她吃穿住行哪样不是我一把一把地操心?可我告诉你,程宁,我没办法咽下你每次为了她就拿我儿子来换气的这口气!你要觉得我对她不好,那就把她送到你妈那里去,让你妈养,正合适!”
事情很快迎来了转机。有一天,我被科里派去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,巧的是,这个会正好在程宁大姨所在的城市召开。
研讨会结束后,我特意买了一些小礼物去看望程宁大姨。她握着我的手,眼里满是感激,反复对我说着感谢的话,都绕不开一个主题:感激我这些年来抚养了她的小外孙女。
看着她真挚的模样,我犹豫再三,还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:“米米很听话,我也很喜欢她。只是……米米那边,真的没有其他亲人了吗?”
大姨顿了好一会儿,似乎在斟酌措辞,才缓缓说道:“唉......你表姐当初结婚后,很多年没能怀上孩子,实在拗不过才抱养了米米,谁知天命如此……”
说到这里,大姨的眼圈陡然红了,声音也开始哽咽,可能是想起了自己已经故去的女儿。而我的耳边却像是有炸雷突然炸开,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,一种被压榨般的难受涌满胸口。
米米是抱养的?!这个事实如同一块大石头,狠狠地砸在我的心头。可……程宁为什么从没对我说过一句?
大姨还在唏嘘感叹:“这孩子也是个苦命人啊,多亏遇上了你。小宁说你一直想要个女儿……真的太谢谢你了。”
我大脑嗡嗡作响,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似的。直到坐上回家的高铁,我依然理不出头绪——为什么?程宁为什么对此讳莫如深,甚至要欺骗我?
回到家后,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质问程宁,他已经拉着行李准备出门了。他语气匆匆地解释说:“分公司那边出了点事,我得赶紧过去处理,米米你多费心,信任你。”
可这次,我心里翻涌着太多郁结的情绪,再也压不住,直接顶了回去:“你要是不放心,就干脆把米米送去你妈那里呆几天吧,等你回来再接也不迟!”
程宁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,目光里掠过一丝不忿,却还是忍了下来,没有再争辩,径直拉着行李快步离开了。
***
程宁走后第三天,一个急促的电话打破了家里的平静。米米班主任声音里透着焦急:“米米受伤了,现在正在医院,您快过来一下吧!”
我只觉得心里咯噔一声,像被揪起悬在了半空,连换鞋的动作都手忙脚乱,心急如焚地赶到医院。
一进病房门,扑进眼帘的画面简直叫人心疼。我的儿子站在一旁,小脸发白,眼眶红红的,嘴巴委屈地撇着。而米米正趴在床边,帅气的男医生正在专心致志地给她伤口缝针。
我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,在场顾不上那些规矩,急急忙忙开口:“医生,我孩子伤得厉害吗?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?功能上会不会影响?还有……会不会留疤啊?”
旁边的幼儿园老师试图把我拉到一边解释,但我全然没那个心思,死死盯着那针线的动作,揪心得连呼吸都快屏住了。
直到最后一针缝合完,医生才放下了工具,指着灯箱上的片子说:“骨裂,桡骨小头半脱位,刚刚已经复位。伤口缝了五针,确实挺深的……再加上是被钉子刮伤,钉子还生了锈,所以已经注射了破伤风疫苗。伤口恢复还得看孩子的体质和后期护理是否得当。至于疤痕……现在还不能完全断定。”
听着医生详细的说明,我的脑袋嗡嗡发响,心脏被拧得生疼。随即转身看向两个站在一旁不安的幼儿园老师,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。
两位老师忙解释道:“是这样的,一个板凳上有颗钉子不小心露出了头。我们疏忽大意没发现,小朋友们发生了小争执,昊昊在争抢中……”
他们话音未落,我已经扭头看向我的儿子昊昊。小家伙眼圈通红,眼睛雾蒙蒙的,声音里带着哭腔,小声说道:「妈妈,是他们班的丁奕说米米说话他听不懂,说米米是个小傻子,我才打他的。」
老师连忙在一旁解释:「是昊昊先动的手。米米看到他们打架,被吓得直往后退,慌乱中一屁股坐在地上,手撑地时不小心被钉子划伤了手臂。」
我语气冷冷地开口:「所以意思是,这一切还得怪我们家孩子喽?」
老师摆手连声解释:「不是的不是的,米米妈妈,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!孩子在学校受伤,我们学校确实有责任。但昊昊先动手打人,这也确实不对。」
头开始隐隐作痛,我扯了扯嘴角:「昊昊打人是不对,我会让他向人道歉。但米米受了伤,起因却是别的孩子对我家孩子不尊重……」
唉,三句话没说清,我只觉得脑袋更疼了!
帅气的医生见状,温声插话,语气倒是挺体贴:「孩子年纪还小,建议留院观察。急诊这边条件有限,我建议还是开个住院证吧。」
就这样,米米到我家后,竟第二次住了院。
米米受伤这件事儿,我没办法瞒过程宁。本以为他再忙也不至于多计较,却没想到电话那头一接通就传来他的怒吼:
「你是怎么回事?我才出差几天,米米就出事了!你到底咋看孩子的……早晚后悔的是你自己!」
我听得心烦意乱:「米米是在幼儿园受的伤,难不成还是我出手打的?」
程宁语气丝毫不消停:「米米来了这么久,你怎么连教她说海城话都做不到?」
忍无可忍,我直接挂断了电话。他对米米紧张得要命,却从没为我儿子有过这样的情绪,在他眼里,我这个后娘怕是天生带着毒苹果,只会害人……
想到这里,我陡然愣住了。
后娘,我莫非真的就是个后娘?
转身想走,才发现那位帅气的男医生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站在我身后。
没多想,我径直开口:「正好遇见您,想麻烦帮个忙,能不能替我孩子抽一管血?我对这儿的护士不熟,估计她们不一定肯帮我忙。」
他沉默片刻,清亮的眼睛看着我,最后点了点头:「好。」
从找采血管到抽血,他全程亲力亲为,完成后甚至还开口问道:「需要我帮忙送去哪吗?」
我摇摇头,道了声谢,将他送到门口。
然而刚要说再见,他突然扯下口罩,清冷的眼神直直落在我脸上,声音低哑又透着几分探究:「你……真的不记得我了吗?」
这话让我一愣,下意识抬头与他的目光交错。
他露出几分失落的情绪,却仍旧开口道:「我叫秦景柏。」
一瞬间,我如遭雷击,不可置信地盯着面前的男人。
他神情微有不悦,「你让我帮你抽血的时候,我以为你已经认出来了我。不然,这样的无理要求,有哪个医生会答应?」
他的语气坦然,甚至夹带几分理直气壮。可我却越听越懵,因为事发匆忙,我只记得他姓秦,那些胸牌什么的,压根没仔细看过。
秦景柏……这个名字让我逐渐回过神来。
程宁口中那个「你资助的高中女生」,竟然是眼前的他。
事实上,他并不是别人以为的女生,而是一个男孩。这是他的秘密,我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。记忆瞬间回溯到当年,当初妈妈考察回来,兴冲冲跟我讲了一个感人至深的故事——
山区里,有一个漂亮得不像男生的小少年,家里无人陪伴,只有一位瘫痪在床的奶奶。他承受着年龄不及的重量,洗衣做饭,养鸡喂猪,撑起了一个家……听说长发能换钱,为了凑自己的学费,他开始蓄起了长发。
妈妈还给我看了他的照片,皮肤虽偏黝黑,但五官清秀得像个精灵,精致得近乎不真实。
尤其是那一头黝黑发亮的长发,发质柔顺得让人羡慕,让人忍不住想伸手去摸。他扎着长长的马尾,若不是提前知道,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儿。
我是个不折不扣的颜控,见到那副模样,心里顿时多了几分怜惜。
父母一直忙于工作,我从小到大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。直到奶奶去世,我才被父母接到身边,这也不过才两年而已。
听说那个男孩过完暑假就要升高一,而我已经高二了。父母每个月都会给我不少零花钱,于是我得到了个大胆的想法。
几经打听,我向男孩儿写了一封信,表示愿意每个月资助他500元,并希望他能告诉我一个账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