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罗圈腿到阳光激素：维生素D守护儿童健康的百年认知之旅（一）

想象一下，两百多年前的欧洲，尤其是英国伦敦。工业革命的烟囱昼夜不停地喷吐着浓烟，将天空染成一片灰黄。街道上终日弥漫着刺鼻的煤烟味，阳光成了奢侈品。就在这片被后世称为“雾都”的阴霾之下，一种可怕的疾病在孩子们中间悄悄蔓延。

许多孩子到了该走路、奔跑的年纪，双腿却像被无形的力量扭曲，变成了弯曲的“O”形，走起路来摇摇晃晃。他们的胸骨向前突出，像小鸡的胸脯，因此被称为“鸡胸”。手腕和脚踝变得粗大，而肋骨与软骨连接处则鼓起一串小疙瘩，像念珠一样。这就是佝偻病，当时人们更直观地称之为 “罗圈腿”。

在17至19世纪的欧洲工业化城市，这绝非个别现象。资料显示，佝偻病在儿童中大规模流行，成为一个严峻的公共卫生问题。1909年一项令人震惊的解剖发现：在221名夭折的婴儿中，竟有214名患有佝偻病。这意味着，几乎每一个在恶劣环境中成长的孩子，骨骼健康都受到了严重威胁。

然而，病因是什么？当时的主流医学界一片茫然。医生们提出了各种各样的猜测：

空气污染说：很多人将矛头指向了遮天蔽日的雾霾（煤烟），认为是有毒的空气导致了骨骼畸形。遗传或感染说：也有人认为这是家族遗传病，或者是由某种未知的微生物感染引起的。环境说：还有观点归咎于拥挤、通风不良的居住环境，认为孩子们是“缺乏新鲜空气”。

这些猜测听起来都有几分道理，但都无法解释一个矛盾的现象：为什么同样贫困，农村的孩子却很少得这种病？为什么在阳光灿烂的夏季，病情似乎会有所缓解？

一些敏锐的医生开始将目光投向天空。1820年，一位名叫杰德捷·斯尼亚代茨基的波兰医生，在华沙行医时注意到了这个鲜明的对比：城里的孩子佝偻病患病率远高于农村的孩子。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尝试——将一些患病的孩子带到乡村，让他们在户外生活，接受充足的日光照射。结果，孩子们的病情竟然奇迹般地好转了。这是历史上最早将阳光与佝偻病治疗联系起来的记录之一，可惜在当时并未引起广泛重视。

时间来到1890年，英国医生Palm T.A. 通过系统的调查，指出了一个更清晰的规律：佝偻病主要发生在日光照射不足的地区；在城市，发病率高于农村；在一年之中，冬春季的发病率也远高于夏秋季。

这些观察，像穿透浓雾的几缕微光，隐约指向了一个被忽略的关键因素——阳光。但在那个时代，这还只是一个模糊的线索。为什么阳光能治病？它的力量是如何作用于骨骼的？对于伦敦雾都里那些焦急的父母和痛苦的“罗圈腿”孩子们来说，这依然是一个令人绝望的谜团。

真正的答案，还要等待另一条古老经验——一勺腥涩的鱼肝油——与这缕阳光的相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