喻霞
2025年9月1日,我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保靖县普戎镇的乡村学校,开启了我的支教生涯。
来之前,岳阳楼区教育局的领导给我打预防针,说山区交通不便,学校不开餐,要自己做饭吃。我毫不在意地说:“都21世纪了,交通能有多不方便呢,吃饭更不是问题,我自己会做。”9月1日一大早,我坐高铁从岳阳东站出发,中午12点多到达湘西州古丈县,幸亏普戎学校派了同事来高铁站接我,下午4点多才赶到学校。如果没人来接我,我要再倒3趟大巴车才能到达。后来,我在同事们口中得知,普戎镇是保靖县最穷最偏僻的一个镇。从保靖县城到普戎镇每天就一趟大巴车,早上7点从镇上出发,中午12点从县城返回。虽然距离只有27公里左右,但因为是山道十八弯,又有很多路段下面是悬崖,本地司机要走1个小时左右,外地司机用时更长。
九月份,天气很闷热,整个校园里连一台电风扇都没有,更别说空调了。山区潮湿,蚊虫大有多,每天我都会收到十几个大红坨,因为被蚊虫咬得太多,引起了皮肤过敏,瘙痒难忍;每到周末,其他同事都回城了,好几百亩地、形如梯田的校园就我一个人,漆黑的夜晚,山风刮得树枝哗啦啦的响。有一个周五半夜,我被一个巨大的响声吓醒了,再也没有睡着。早上,我推开窗,发现学校一扇重达三百多斤的大铁门躺在地上。后来查监控,才发现是被风刮倒的。除了虫叮蚊咬、寂寞恐惧外,我还要接受体力的挑战。普戎这里的自来水全靠天下雨,天干时水库储备不足,水压不够,地势高的地方就没有水用。停水是家常便饭。有一次停水时间近一个月。宿舍停水的时候,我就拿着桶子下266级台阶去校园最低的地方提水用。
虽然生活条件艰苦,但这段与三名留守儿童相伴的时光,已成为我教育生涯中最温暖的记忆。
初到学校的第二天,我便接手了三年级的数学和科学教学。第一堂数学课的互动让我心头一沉:三个孩子都是留守儿童,祖辈只能顾得上他们的温饱,学习上根本无力辅导。两个月的暑假过后,他们几乎把一二年级的知识都还给了老师,有的连10以内加减法都没过关,乘法口诀更是没一个孩子能完整背下来。我深知,20以内加减法和乘法口诀是数学计算的根基,于是我把计算练习定为孩子们的每日必修课,课堂上挤出5分钟做口算、定期开展限时测试,还手把手教他们用凑10法算进位加、破10法算退位减。我把孩子们每次的口算成绩都登记在册,让他们能直观看到自己的进步。与此同时,我也没放松逻辑思维训练,针对他们理解能力弱的问题,我用实物、图示把抽象题目变直观,引导他们学会审题和思考。三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,如今孩子们不仅能又快又准地完成三位数乘一位数运算,还有两个孩子能深刻理解四则运算本质,解决问题时也能正确运用了。
为了让课堂更有质量,我课前会反复打磨教案,把枯燥的数学知识设计得生动有趣;课后也常和学校同事切磋教学方法,不断提升自己的教学水平。而考虑到孩子们的留守处境,我又开启了周末上门送教的模式。
当地居民是两餐制,这让我找彭子铭补课费了不少周折。最开始我上午去,他家要么没起床,要么没吃早饭,扑了好几次空后,我才摸清规律,选在中午12点后上门,这时他家刚吃完早饭,也能正好逮住饭后没跑出去玩的他。给双胞胎姐弟彭雨馨、彭焕天补课时,我总能在屋后小溪或家里找到贪玩的他们,为了调动孩子们的学习积极性,我每次上门都会带上小零食,学习结束后给他们发奖励,渐渐地,孩子们也习惯了我上门补课的节奏。
家访成了我的工作常态。每周上门辅导时,我都会和家长深入沟通,慢慢摸清了每个孩子的难处:彭子铭父母常年在外打工,奶奶去照料车祸的父亲后,生病的爷爷要照顾四个未成年的孩子;双胞胎姐弟自幼丧母,奶奶也已过世,79岁的爷爷腰扭伤住院后,只能靠姨爷爷照料他们的生活。这些经历让我越发觉得,陪伴才是对孩子们最好的弥补。于是课间我会陪他们运动游戏,隔三岔五给他们煮鸡蛋、分享零食,天气好的周末傍晚,我还会去找双胞胎姐弟散步聊天。记得有次聊天,彭焕天担心地问我一个人住学校怕不怕,还让我去保靖城里住酒店,我笑着说住学校能省钱给他们买零食,可其实我心里也有胆怯,只是在孩子面前,我得假装强大。
“付出总有回报!”在湘西州举行的成建制三年级班级计算竞赛中,我任教的班级荣获三等奖,其中彭焕天同学荣获个人二等奖;同时我的付出也收获了暖心的回应。9月中旬,孩子们特意放学后带我去看村里的鸵鸟;前几天,我还看到彭子铭默默给我种的小白菜浇水。这些小小的举动,让我真切体会到“爱出爱返”的意义。
支教的时间只有半年,但我早已下定决心,就算支教结束,我也会一直和孩子们保持联系,继续关注他们的学习和生活。我希望自己能成为孩子们成长路上的一束微光,为他们照亮前行的求学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