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年,是我今生参加的第一个六一儿童节,其实,那时,我已经上小学一年级,因为个儿矮,年龄小,和同样的几个同学被抽出来参加幼儿园的六一儿童节。
那些节目是什么,我已经忘得一干二净,记着的只有一个印记,从那一年起,母亲多了一件事,给我借衣服,鞋子。
六一儿童节快到了,孩子们必须穿上凉鞋才能参加比赛的节目。我一直跟着排练,但是,我从来没有想过衣服,鞋子,还有裙子都怎么来。
说来非常非常蹊跷,那年的六月一日正好是农历四月二十九日,也就是四月二十八的第二天。为什么我如此强调这个日子,因为,四月二十八日是弟弟三十天的满月日子,那一天的结束和来到解决了一切问题。母亲有一个表弟,是她的舅舅家孩子,他在县城工作,是一个转业干部,日子过得好。母亲的母亲和那位表弟的父亲他们姐弟从小是孤儿,被堂叔父收养,因此,姐弟二人关系特好。表弟的父亲即母亲的舅舅年轻时就走了,外婆和外公照料着这位表弟兄弟母子的日堂生活,因此,母亲的表弟一家非常亲他们的唯一姑姑,也亲母亲。
弟弟的满月,为数不多的亲戚都来了,包括母亲表弟的妻子,她和母亲年龄相仿,她家有个女儿和我同岁。
也就是那天,母亲给她说了我要的凉鞋,那天下午,那位表姨回家托人给我带来她女儿凉鞋。那凉鞋真漂亮,绿色,草绿,透明,是淡淡的像新出土的乳芽绿,黄得明净。
第二天我穿着凉鞋参加了六一儿童节,那天我非常害怕一件事情发生,害怕表叔家的女儿看见我穿着她的凉鞋。因为,她家住在乡政府所在的村子,六一儿童节的活动地点离她家非常近。这份恐惧我今生难忘。
那个孩子当时有病,听母亲说是肺出了问题,一个小孩瘦成了一把骨头,让人心疼,走路大人搀扶。
庆幸的是她的病后来治好了,花了时间也花了心力。记得她家人前往“香山”为她祈福,求平安。那女孩长大后成了一名小学老师。
母亲带着我去过她舅舅家,只有她妗子,两个儿子和她分开过,这位表叔是大儿子,他们住在同一个院子。那天,那位表叔回来了,亲昵地抱起女儿回家,他只有一个女儿,其他两个是儿子。那家真干净,报纸把他们唯一的那个小窑洞完整裱糊,现在,从脑海里我还能找到那个小窑洞的样子。
表叔英姿勃发,那时大约三十多岁,长相清瘦爽朗。他的鼻子,眼睛都透着军人立体的干练。母亲一直记着一句话,舅婆说:给娃找了个娘!
表姨比表叔大三岁,那时,女子大好像罪过,但是,当时表叔家太穷,好不容易娶了表姨,成天生事非。后来,在亲族的提携下表叔当了兵,母亲说,表叔走时表姨哭成了泪人,她拉着表叔不放手。其实,表姨只是嫌弃那个家穷,并不是瞧不上表叔。
表叔三年后转业成了干部,他们的日子安宁幸福。表姨后来还转了户口,因为不认识字,她当了清洁工,和一群同样的妇女在县城各个机关打扫卫生。
回到主题,那天我穿的凉鞋有了,裙子怎么解决的,母亲想出了办法,她把弟弟满月收的礼品中一块非常漂亮的花布连夜加班一缝,并且加了松紧,就这样我的裙子有了,那是一块葱绿的花布,上面钉着各色花朵。现在想起那个六一儿童节我过得如此仓促。
后来,在小学,每年六一同样被选上排练节目,同样,每年母亲得给我借衣服,白色的球鞋,直到小学毕业。很庆幸升入初中,终于不用参加六一儿童节,也不用借衣服了。但是,初中三年级又一次被选上参加五一节运动会,喜欢跑步,跳高,跳远,总之,小时候喜欢运动,点点滴滴进入班主任老师眼中。那一年说来好笑,本来我的沙坑跳远得了全校第一,结果第二名出现并列两个,那是二年级两位同学,她们在决赛中其中一位超越了我。我和奖品失之交臂,那会我很淡定,只是微笑了一下,因为,那位女同学个儿约有一米七,小时候我们同班,经常一起玩跨大步游戏,她和我相差无几。我个儿矮,但是,也能把步伐跨大,同学们笑着说我是在“飞”。就是喜欢运动而已。
时间非常快,一晃半生已过,再次回味,人生经历什么都不足奇怪,可以扔掉一切,千万不能没有当初那个自己。从中学后就再也没有上学,唯一留下一份热爱,读书、写字,然后和日常结合,让童年依旧陪伴自己,在不离不弃中完成一生。
写完这段故事,其实,也是放下一段心结。那天,我穿的是一件“桂子红”色的短袖,母亲连夜手工缝制,没有红线,她用白线临时熬夜加工。白色的针角镶嵌红色的布缝,细看犹如爬满“虮子”。因而,我想到作家张爱玲的一段话,“生命是一袭华美的袍,爬满了虱子。”忘掉曾经才能接受新的,希望人生永远少年,少年鲜活迷人精彩。
六一,一生难忘的记忆,那时候我们都小,非常小,现在想,只有小,才能长大,寻找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