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闻资讯-儿童亲子

船海中篇小说《怪胎》(二)

发布时间:2026-01-15 10:06:35  浏览量:3

民国八年初秋时节,胶东半岛的海风裹挟着腥咸气息,掠过青石岛镇的滩涂。

“哇,哇……”高洼村蒯家一间低矮的海草房里,随着一声响亮的啼哭,一名婴儿诞生了。为了娃娃结实无灾,蒯家老爹就给孩子起名蒯石头。

蒯石头的童年,是泡在石岛腥咸的海风里长大的。跟村里所有海娃子一样,他的记忆里永远飘着渔网的桐油味、海菜的清涩气,还有潮起潮落时海浪撞击礁石的闷响。父亲是个黝黑沉默的讨海人,渔网在他手里翻卷如活物;母亲守着屋后几分薄田,镰刀起落间总带着股不服输的韧劲。

日子就像石岛的海水,涨潮时能漫过脚踝,退潮后只剩嶙峋礁石,却从未断过那股子奔涌的劲头。期间,蒯石头跟着村里的老秀才,断断续续认了几年字。《三字经》没背全,倒是把“人之初,性本善”几个字刻进了心里。更多时候,他是晒网场上的小渔民。常常赤着脚在滚烫的石板上翻晒渔网,或是跟着母亲去滩涂拾海菜。指尖被盐水泡得发皱,却练就了一双能在湿滑礁石上稳如磐石的脚。

海风像最严苛的师傅,把他的皮肤吹成了深褐色,也吹硬了他骨子里的勇敢,吹倔了他不肯低头的倔强。

十三岁那年,石岛的码头上,忽然来了群不一样的人。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裳,帽子上那颗红星星在海日下亮得晃眼。这群人忙着打土豪、分田地,空闲时却总往渔民家里钻——帮渔民修裂了缝的渔船、晒刚上岸的渔网,给漏风的屋顶缮草、把破烂的门窗修好。在帮各家干活的时候,他们还亲热地和人们拉家常。

“这叫闹革命!”一个高个子同志蹲在晒网场边,摸着蒯石头的头说:“我们是共产党领导的红军,是百姓的子弟兵。红军队伍就是让咱穷人不再受欺负,让大海里打捞的鱼类、田地里长出来的粮食,都归打捞人、种地人!”

小小的蒯石头听了,心里“砰砰”乱跳跳。他见过地主家的狗腿子催租时,把邻居王大爷的渔船拖走抵债;也记得三年前海匪洗劫村子后,码头上飘着的血沫子。而这样的队伍像黑夜里的渔火,让他忽然觉得,自己这“海娃子”的人生,或许不单单是打鱼、晒网、拾菜。

听红军战士的宣讲多了,蒯石头就扛上了红缨枪——成了儿童团团员。白天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站岗,眼睛瞪得像铜铃,盘查每一个过往的陌生人;夜里跟着同志们去各村贴标语,墨汁溅在手上,闻着竟比鱼腥味还提神;打土豪分田地时,他带领儿童团帮着老乡们搬地主家的粮食。看那些往日作威作福的人耷拉着脑袋,心里比捕到满网的鱼还痛快。

这样的日子热热闹闹过了一年多,红缨枪的木杆被他磨得发亮。可就在他觉得一身力气使不完时,驻在渔村的红军队伍却要走了。临走那天,高个子同志塞给他一本油印的小册子,说:“石头,革命还没成,你们要接着干!”

蒯石头攥着小册子,看着队伍消失在海岸线的尽头,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。但他和他的儿童团没有垮,而是跟着当地的游击队继续干。白天在山下观察,夜里悄悄摸到山上给游击队传送消息。

两年多的风吹雨打,蒯石头长高了、壮实了。他肩上的红缨枪换成了步枪,从儿童团走进了游击队,从游击队调到了区工作队。

入党那天,蒯石头特意翻出过年才舍得穿的蓝布褂子,洗得泛白的布料被他捶打得平平整整的。对着鲜红的党旗,他攥紧举起的拳头:“我志愿加入中国共产党,作如下宣誓:一、终身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。二、党的利益高于一切。三、遵守党的纪律……八、百折不挠永不叛党。”誓词念得声音发颤,像被海浪拍打的礁石,可心里头却烧着一团火,把五脏六腑都烤得滚烫。

工作队的日子清苦得很。白天背着干粮走村串户,跟老乡们坐在田埂上算收成、听他们讲地主的盘剥;夜里就挤在破庙里,就着油灯整理材料。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总跟窗外的风声混在一起;有时遇上反动派“清剿”,就得扛着枪钻进林子里打游击。蒯石头不怕这些,他怕的是自己学不会写报告、认不清复杂的地形图。

“革命不是光靠喊口号,得敢闯敢干!”蒯石头把老同志的话刻在心里,认真学习,积极总结,对各项工作都提炼出几条新奇的方式和方法。

“鬼子投降了,鬼子投降了!”抗战胜利的消息传到区里那天,蒯石头正在田里帮老乡抢收稻子。听到喊声,他手里的镰刀“当啷”掉在了地上。接着,就跟大伙儿在稻子地里又蹦又跳,眼泪和汗水混在一起,咸得像海水,却甜到了心里边。

不久后,他被任命为联合区的区长。新官上任第一件事,就是带着农会的人丈量土地。地主家的管家举着棍棒拦在田埂上,唾沫星子喷得老远。蒯石头往田埂上一站,海风吹得他的蓝布褂子呼呼响,身后是黑压压的乡亲们。他扯着嗓子喊:“这田地是天下人的,就得归天下人种!谁要阻挡,咱就革谁的命!”

话音刚落,乡亲们的叫好声差点掀翻了天。没出半年,全区的土改就利索地完成了。看着老乡们攥着新颁发的土地证时,蒯石头的眼睛红通通的,觉得比当年扛红缨枪、比游击队扛步枪更有劲儿。

“谁不安要求缴纳支前粮物,就抓起来公开批斗!”在蒯石头的带头和雷厉风行紧逼下,全区的捐粮、捐物等,支持援助作战前方的各项任务,都是提前超额完成。为此,他所在的联合区被上级评为“支前模范区”,他本人也被评为“支前模范区长”。

因为这股干劲儿和闯劲儿,蒯石头在区长任上干了一年半,就被调到荣城县任公安局副局长。那会儿正直解放前夕,国民党特务、反革命分子等,不仅到处煽风点火,还经常进行暗中投毒、杀人、炸桥梁、毁工厂等活动。猖獗的反革命活动,闹得广大群众人心惶惶。

蒯石头一上任,果断命令公安战士配合当地的解放军,对辖区内的国民党特务、反革命分子实施大排查、大搜查、大逮捕。

抓捕中,蒯副局长不仅下令“对开枪还击、负隅顽抗的敌特人员,实施就地击毙、当场消灭”外,对抓获的顽固分子进行“速审快决”。经过强力镇压和震慑,不足三个月,全县的特务、反革命分子就得到了彻底的肃清。

新中国成立后,蒯石头随着南下的队伍到了河南开封。

在河南省公安厅,他从政治部副主任做到一处处长。办公室的灯光常常亮到深夜,他看着卷宗里的案情,就像当年在区里看地契一样认真。有人劝他不要累着,他却摆摆手:“革命不是一阵子的事,得一辈辈干下去。”他常给年轻干部讲起石岛的海,讲起那些跟着他闹革命的老乡,说:“来之不易的新中国一穷二白,咱们必须要加把劲儿。”

秋风又起时,蒯处长偶尔会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望向远方。风里虽然没有了海风的咸涩,却依然带着股向前的推劲儿。他想起1925年那个海风吹拂的清晨,想起1944年举起拳头的瞬间。那些岁月像电影一样在眼前一一闪过,最终都化作了嘴角一抹平静的笑意。这条路走了二十几年,从胶东半岛到中原大地,他始终记当初的那句心里话——一切为了让更多人,能直起腰杆过日子!

“到基层去,到农村去,做百姓的父母官、群众的领头人。”1957年夏,蒯石头要求到基层工作的申请得到了组织批准。时年38岁的蒯石头胸怀壮志,信心满满,携妻带子从河南新省会郑州,下到了中南省广阳地区的河塘县,职务是县委第一书记。

标签: 儿童团 怪胎 红缨枪 石岛 中篇小说
sitemap